大众对面瘫的认知大多停留在“面部歪斜、左右不对称”，但临床中，面瘫带来的眼睑闭合障碍、持续性眼部损伤，往往比外观异常更折磨人。
今年5月，上海第九人民医院北部（宝山）院区整复外科面瘫专病门诊正式开诊，专门承接肿瘤术后、外伤后面瘫整形修复，以及继发性面部松弛下垂的综合治疗。在该专病门诊接诊的上海九院整复外科陈刚副主任医师直言：“神经保住了，不代表功能能马上恢复；脸能动一点，也未必是真恢复。”肿瘤顺利切除，却遗留面瘫，患者到底该安心休养等待自愈，还是尽早接受手术修复？
头面部肿瘤治好了，脸却歪了？
“绝大多数面瘫患者初次就诊，第一句话都是吐槽手术把脸做歪了。” 陈刚医生说，在整复外科面瘫专病门诊，面部外观不对称只是最表层的问题。
3年前就诊的王阿姨就是典型案例。她因腮腺肿瘤接受手术，术后出现面瘫，一开始只觉得仅是面部外观不好看，没有及时就诊。随着时间推移，面瘫一侧眼睑无法完全闭合的缝隙越来越大，慢慢出现眼干、遇风流泪、眼部刺痛等不适。经专科评估，她的面瘫已经继发下睑退缩畸形，治疗重点不仅要改善面部不对称，更要优先保护眼球角膜。后续王阿姨接受下睑悬吊修复术，眼睑闭合功能得到明显改善。专家提醒，若面瘫长期放任不干预，极易继发眼睑外翻、下睑退缩、角膜暴露等问题，严重时可造成角膜损伤。
30多岁的职场白领王先生（化名）坐在诊室座椅上时，体态始终拘谨。“开会全程不敢抬头对视同事和领导，忍不住想笑的时候，只能低头捂嘴。和客户线上沟通还好，线下见面总觉得所有人都盯着我的半边脸，心理压力太大了。”
一年多前，王先生确诊听神经瘤，在神经外科完成肿瘤切除手术，术后复查显示肿瘤全切、无残留复发，从肿瘤治疗层面来说，已经达到临床治愈。术后出现右侧面部僵硬，右眼无法完全闭合，吹风后容易流泪，眼角干涩刺痛；日常喝水会顺着右侧口角渗漏，咀嚼食物容易塞牙，需要反复清理。
起初王先生以为只是术后水肿，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好转。但整整一年，面部功能毫无改善。表情失调让性格外向的他刻意避开团建、线下商务会面，社交圈不断收缩。
面诊检查后医生判断，王先生面神经损伤不超2年，面部肌肉没有大面积纤维化，仍有进行面神经转位修复，复苏面肌部分功能的机会。医患双方沟通确认，为其实施咬肌神经- 面神经转位联合阔筋膜悬吊术，借用咬合神经重建微笑的“动态修复”效果，同时悬吊松弛下垂的口角，达到“静态修复”效果。术后复查，王先生可以自然微笑，眼睑闭合功能也有所改善，眼干流泪症状缓解，逐渐恢复了正常商务社交。
咬肌神经-面神经转位术手术示意图
神经没切断，术后为什么还会面瘫？
术中摘除肿瘤时面神经没有切断，为什么还是会面瘫？对此，陈刚做了通俗解读：面神经从脑干发出，一路穿过颞骨狭窄骨管，之后埋入腮腺内部，分出多根细小分支管控全脸表情；这就好比是链路漫长而复杂的网络系统，哪怕网线没断，只是因为线路（神经）被压得太久、拉得太狠，或者营养供血不良，网线通讯都会中断。目前高发的听神经瘤、腮腺肿瘤最容易诱发术后面瘫。
这里需要重点区分普通面瘫和肿瘤术后面瘫，二者发病原理、自愈概率完全不同。普通面瘫大多由受凉、病毒炎症引发，只是神经暂时性损伤，通过药物、针灸、常规面部康复，大多能逐步自愈，大部分无需手术介入。
而肿瘤术后面瘫属于医源性隐性神经损伤，神经外皮看着完好无损，但内部传导纤维已经出现实质性断裂、挫伤，属于永久性内部损伤，基本无法依靠静养、药物实现自愈，必须根据进一步检查，判断损伤程度，制定相应的修复方案。
该等还是该治？
在面瘫专病门诊，存在两极分化的患者心态：一部分患者过度焦虑，术后立刻要求手术；另一部分患者盲目佛系，认为只要长期静养必然恢复。陈刚表示，可以规范观察、无需立刻手术的情况是，主刀手术医生书面确认面神经解剖连续性完好，患者术后恢复部分自主动作，比如轻微抬眉、单侧闭眼缝隙缩小。结合相关肌电检测结果，这类情况属于神经暂时性损伤，存在自然修复的可能。
但观察不等于躺平静养，“只要静养，慢慢都会好”的想法不可取，面神经一旦被“切断”，则难以自行完全恢复，盲目等待只会延误治疗时机。因此要做规范化保守治疗：白天定时滴用人工泪液，夜间涂抹眼膏封闭眼睑，预防角膜暴露性溃疡；不做镜面夸张鬼脸训练，开展生物反馈、镜像肌肉控制训练，精准激活单侧弱化表情肌。
而必须尽早介入专科评估、停止等待的情况十分明确：长期观察后无任何自主恢复迹象、肌电图提示神经损伤严重、主刀医生术中记录面神经存在撕裂、部分离断。这类面瘫拖延越久，神经纤维瘢痕化越严重，后续神经修复手术效果会大幅下降。
另外，面瘫不存在一次性根治手术。面瘫修复往往需要综合治疗，从早期神经转位、静态筋膜悬吊、晚期局部或游离肌肉移植，到术后持续康复微调、肉毒素注射，面瘫修复是全周期序列治疗，哪怕手术完成，也需要通过康复训练重塑大脑面部运动感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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