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模型进入付费时代，字节掀起“效率革命”。
文|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 闫俊文
见习编辑|李原编辑|何伊凡
头图来源|视觉中国
月活3.5亿的豆包，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收费的河流。
6月1日，豆包宣布内测标准版（连续包月68元/包年688元）、加强版（连续包月200元/包年2048元）、专业版（连续包月500元/包年5088元）。据36氪报道，豆包将在6月下旬正式上线付费内容。若进展顺利，豆包将于三季度结合电商功能，更新完善付费场景，并通过补贴为抖音商城进行引流，四季度进入运行期。
6月2日，“豆包将正式付费”话题冲上热搜首位，话题阅读量短时间超过3亿。不少网友反应激烈，评论留言：“你将正式收费，我将正式卸载。”
早在5月，豆包便有“收费”传闻，有博主在微博发起了“是否愿意付费”的投票，吸引了9.1万人次参与，其中8.8万人投了反对票。
网友的抵触情绪集中在：豆包的包月价格，已经与海外的ChatGPT和Claude Code对标，但“干活”能力不及预期。《中国企业家》观察到，截至6月7日，在豆包专业版内测群里，付费用户反馈的问题集中在：缺少个性化功能、付费版与免费版差异不大、体验不佳等。
一位付费用户提到：豆包专业版应该拿出真正不可替代的功能，比如：付费用户可使用旗舰版；更快的响应速度，甚至专属的服务器通道；更大的上下文窗口，能处理更长的文档、多轮对话等。
《中国企业家》注意到，为了让自己“物有所值”，豆包确实在上新功能。豆包在“任务模式”下，正在尝试将Skill内置进产品，支持自然语言创建和本地上传。豆包也在开发一些更复杂的定时任务等新功能。
但这些更新，还不足以证明豆包可以走通收费闭环。
来源：视觉中国
已经有人用脚投票。近日，追踪AI产品用户变化的机构aicpb.com发布数据：豆包在5月的月活用户减少了610万，该机构将其归因于豆包过早地追求商业化。
6月3日，豆包官方下场，辟谣收费争议。豆包表示：搜索问答、写作生图、语音和视频对话等功能将保持免费服务。针对专业人群，豆包计划推出包含软件开发、数据分析、专业设计、流程自动化、金融分析、科学研究等服务的专业版。
豆包收费的底气，也在于从全球范围看，大模型走向订阅制效果付费，正在成为大势所趋。
不过，用户可以接受OpenAI、Anthropic收费的基础，在于其已建立了相对成熟的产品能力和用户信任——而豆包的场景更多集中在聊天、拟人陪伴等基础体验。接下来，豆包的竞争力究竟是免费优势还是技术实力，也将接受市场检验。
大模型进入付费时代
近日，豆包在付费版中做了不少迭代设计。《中国企业家》注意到，豆包在每月200元加强版里新增了“任务模式”。用户提出目标，豆包会思考、拆解流程，自动执行并生成结果。
但一位加强版付费用户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：在每天晚上（7点到10点），任务模式常要排队超过2分钟，才能完成一份深度研究报告。“一些插件功能也属于‘半吊子’状态，很不好用。”
此外，豆包的“幻觉”概率，也被许多用户吐槽。“我先让豆包生成一份报告，然后扔给千问和文心去核查。深度研究能力上，豆包还需要提高，幻觉仍然很重。”上述用户说。
但收费的豆包也印证了，AI仅用于聊天的时代正在落幕。海外，ChatGPT Go个人版包月费用8美元（约人民币54元）；Plus版每月20美元（约人民币135元），Pro版每月200美元（约人民币1353元）；Claude Code个人版费用为Pro版每月20美元，Max版每月100美元（约人民币676元）起。
6月7日，《金融时报》披露，OpenAI正准备对ChatGPT进行自2022年推出以来规模最大的改版，并在未来几周内逐步上线。改版的核心是把旗下编程工具Codex整体融入ChatGPT，将其重塑为一个能编写代码、管理日程、操控软件的“超级应用”。
OpenAI的高管们已达成共识，智能体将无处不在，并将在生活和工作里，帮用户完成任务，并撬动付费意愿。而真正承载估值和付费想象力的，是编程工具和企业级服务。
据报道，字节接下来的发力重点是世界模型、视频模型、Coding和办公场景的商业化。在视频模型领域，企业对于Seedance 2.0表现出了极大的付费热情。知情人士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，在Seedance 2.0的带动下，火山引擎在第一季度就完成了全年Token收入指标的10倍，火山引擎第三方代理费用也一度升至1000万元。
但在Coding和办公场景，豆包的表现，还不像其月活3.5亿那样遥遥领先。对于C端用户而言，AI产品拟人化是一大卖点。但对于办公场景来说，运行稳定、好用、少出错，能完成长程任务，才是核心指标。
在Coding层面，5月20日，阿里编程工具Qoder推出了国内版，支持调用Qwen系列Coding模型能力。在办公场景，6月5日，腾讯旗下WorkBuddy企业版上线，后者支持提供7×24专家数字员工。
智谱在2026年更强化Coding方向，连续更新了5次GLM大模型，针对Agent能力和Coding能力做了专项提升。最新版GLM5.1能在一次任务中独立、持续工作超过8小时，自主规划、执行、自我进化，最终交付完整的工程级成果。
这不仅让智谱股价接连冲破新高，一度冲上6000亿港元，Coding Plan套餐更常售罄。其Lite套餐为每月49元，Pro套餐149元，Max套餐469元，数次涨价，依旧供不应求。
相比之下，豆包的Coding专有模型在2025年11月才首次上线。2026年2月，模型迭代至Doubao-Seed-2.0-Code后，迄今还未有代际更新。
“现在一个词叫AI workforce（AI劳动力），足够拟人化和在线Agent只是它的一个部分，它还需要更多的工具、数据和更多的产品功能。”一位AI产品团队负责人对《中国企业家》说。
该人士表示：Coding模型对响应速度、内容准确性、幻觉问题更有着严苛要求，行业普遍依靠开发者反馈驱动技术迭代。反观Chatbot场景，用户的聊天内容与评价，并不能为代码能力优化提供有效支撑。
收费背后，字节的“效率革命”
实际上，豆包的“订阅制”收费模式，并非字节所擅长。回溯豆包的起量逻辑，也是字节所熟稔的靠免费换规模，用规模换广告，用广告变利润的打法。
除了飞书，字节跳动此前鲜少尝试按月付费，即便在番茄小说、红果短剧这类已经被验证过的“订阅+收费”赛道，字节也是反其道行之，将大部分内容免费开放。
摄影：吴莹
但在如同无底洞的算力消耗面前，豆包试水订阅付费，也实属无奈之举。
据媒体报道，字节跳动2025年净利润降幅超70%。但同期，字节国内营收同比增长20%，海外营收增长近50%。知情人士称，净利润的大幅下降，是因为字节跳动在去年三四季度，大幅增加了AI算力采购、模型研发与基础设施投入。
虽然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公开回应称，字节净利润下降70%，是国际会计准则的数字，除了新兴业务投资增大，还有优先股和期权成本变动因素（不反映运营实质）。
但已有信号表明，字节开始意识到，单纯的“烧钱换规模”的打法，在AI时代不一定奏效。
2026年初，字节跳动总裁梁汝波在字节全员会上说：今年要勇攀高峰，但要持续提升业务投入和效率。他提到，当前头部企业的年资本支出已进入千亿美元时代，在大规模投入的背景下，效率尤为关键，否则就相当于重大浪费。
“比如，既然计算是基础，我们就应该不断实现更便宜的计算，比如机房、电力、GPU、CPU利用率，系统架构、算法、产品工程等各个层面的效率，都可以进一步提升。”
有媒体报道说，字节跳动正在自研CPU，以应对芯片价格飙升以及长期供应短缺。一位行业人士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，由于Seedance 2.0热度高涨，火山引擎的算力已出现供给不足的情况。
梁汝波在全员会上的表态，也预示着字节正在寻找一种平衡：既保持大规模投入以抢占技术制高点，又通过极致效率避免“重大浪费”。
而自研CPU的深层逻辑，也与梁汝波推崇“更便宜的计算”一脉相承：当外部芯片价格飙升且供应受限，垂直整合供应链成为控制成本、保障扩张的必选项。
豆包赚钱，路还有很多
豆包在积极探索的不止付费订阅，还有电商。
6月初，豆包全量上线了“买前问豆包”的卡片功能，用户可以联动抖音小店，无需跳转，即可下单。该功能入口一度排在 “快速功能” 之后的第2位，位置甚至高于 “打电话”。
但种种迹象表明，这一尝试并不顺利。近期，《中国企业家》发现，“买前问豆包”的优先级在测试数天后，被放到了第9个入口，手机用户需左滑三屏才能发现。
“这有点像当年微信推出小程序。”小裂变创始人张东晴告诉《中国企业家》。微信小程序曾经直接让微信电商生态迎来爆发，帮助商家借助私域运营用户。
而“小裂变”正在尝试为抖音商家提供豆包内的GEO（生成引擎优化）服务，通过优化商品简介、图片等技术手段，让商家的产品在豆包内更容易被推荐。豆包推荐的“逻辑”可能包括多个方面——短视频内容、评论数量，甚至AI落地店铺装饰等。
不过，将电商功能嵌入AI对话的模式落地难度较大，OpenAI已在缩减相关业务投入。根据媒体报道，在ChatGPT里，用户点击购买按钮的比例不足1%，显著低于电商网站平均3%到4%的转化率。
来源：AI生成
但张东晴分析，豆包和ChatGPT不同，字节有完整的电商交易闭环体系，有支付和售后等一系列配套举措，“电商进豆包不是广告的逻辑，也不是把豆包流量卖给商家，而是交易的逻辑，直接满足一部分用户的购物需求。”
《中国企业家》获悉，除了电商，豆包也在内测“团购”。用户让豆包推荐吃喝玩乐等本地服务时，可以在豆包内直接团购，无需跳转抖音。
豆包在一些内测功能里，还塞进了大量商业化的可能性。
比如，在PC客户端，豆包将“豆包浏览器”内置进产品的第一入口，扮演AI浏览器的角色；豆包“云盘”入口支持文档、PPT、图片等本地文件。
而眼下，豆包最直观可见的变现门径，仍是专业版和企业版的付费订阅。豆包收费，或许是一次试探——试探用户的接受度，也试探在“重投入实体产业模式”下，字节能否找到一条不同于以往的盈利路径。
但随之而来的，是豆包收入的起飞，还是用户下滑的阵痛，也考验着字节对商业化节奏与用户体验之间平衡的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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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杨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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